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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风雨前的平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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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米特里看着安娜,突然伸手摸了下安娜的头发。

下午两点,医生来了。

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灰头发,戴着细框眼镜,话很少。她带了一个便携的b超仪,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

安娜躺在沙发上,衣服撩起来。冰凉的凝胶涂在肚皮上,她缩了一下。医生没有看她,盯着屏幕,手在腹部慢慢移动。

妮娜蹲在一旁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里面有什么?

一个baby。医生说。

屏幕上灰蒙蒙的一片,中间有一团小小的、在动的东西。妮娜捂住嘴,又放开,又捂住。

医生量了腹围,听了胎心,血压,体重。全程没有说多余的话。十五分钟后,她收起仪器,洗干净手。

四个月零三周。一切正常。

德米特里站在客厅门口,一直没说话。医生从他身边走过,点了点头,出门了。

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两辆车一前一后,驶出了巴尔维哈的大门。

安娜重新躺回沙发上,手放在肚子上。妮娜还蹲在旁边,棉球糖被她抱在怀里,脸埋在狗的毛里。

是妹妹还是弟弟?妮娜问。

你想要什么。

我想要妹妹。

为什么?

因为我可以给她穿我的裙子。

安娜笑了一下。

楼上脚步声响起。德米特里下了两级台阶,停住了。

安娜。

安娜抬头。

你跟我来。

安娜站起来,跟着他上楼。三楼有一个小房间,之前一直锁着,她没进去过。德米特里推开门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机,没有按键,只有一个绿色的按钮。

这个给你。他说,只接不打。响的时候接起来,听就行。

安娜拿起手机,很轻,比她想象的要轻。

什么时候会用?

不会用到。

安娜看着那部手机。绿色的按钮在黑色外壳上,像一个小小的、发着光的东西。

德米特里。她说,那个停车场的男人,你查到了吗。

德米特里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巴尔维哈的树很高,秋天已经开始,最外侧的叶子黄了一圈。

我说了,不要问。

可是——

不要问。

他的声音不高,但安娜感觉到这句话后面压着别的东西。她闭上嘴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
德米特里看了她一会,然后说:下楼吧。妮娜一个人在。

安娜转身走了。走到楼梯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德米特里还站在那个房间里,背对着她,看着窗外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,安娜做了个梦。

她梦见自己在南法的超市停车场,那个男人又出现了。这次他没有说俄语,他说的是英语,很慢,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晰。

你女儿今天一个人在沙滩上。

安娜想跑,但腿动不了。她想喊,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然后她听见了狗叫。很远,但很急。

她醒了。

窗外是黑的,凌晨三点。她坐起来,手心全是汗。肚子在被子下面轻轻动了一下。

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
手机还在,黑色的,安静的,没有响。

她躺回去,把枕头翻了个面,脸贴上去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她听见花园里有脚步声。很轻,像有人在草地上走,故意放轻了步子。

她屏住呼吸,等。

脚步声停住了。

然后是一声狗叫——棉花糖的,很短,很慌。

安娜坐起来,手放在肚子上。

天还没有亮透,但窗户外面的树已经开始显出轮廓。她数着心跳,数到五十下的时候,听见了德米特里的声音。

在花园里。

很低,很沉,说了一句她听不太懂的话。

然后一切又安静了。

安娜一直没有再睡着。她坐在那儿,等到天完全亮了,等到妮娜的房门里有动静,等到保姆开始在楼下准备早餐。

她才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

镜子里的人眼下有阴影,头发乱,衣服皱。她洗了脸,梳了头发,换了一件宽松的衬衫。

下楼的时候,德米特里已经在餐桌旁了。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,没有动。妮娜低着头,用小勺子戳碗里的燕麦。

安娜坐下来,看了一眼德米特里。

花园里怎么了。

德米特里拿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
狗闯进来了。

什么狗。

野狗。

安娜看着他的眼睛。他没有眨眼。

我们的人处理了。他说,不会再有第二次。

安娜没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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